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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文学城www.333wxc.com提供的《渺七》90-100(第14/16页)
熟路地爬到床内侧。
苍耳在床尾呼哧了一声,重新趴好,渺七则安安静静,仿佛不曾到来,而裴皙也仿佛不曾觉察到她到来。
可他分明说过闭上眼也会有感觉。
渺七这般想着,朝裴皙贴近几分,裴皙却侧转过身,背对渺七。
直到此刻,渺七才确信此前在庭中时,他的手是他主动收回的。
渺七因此又开始躁动,她伸手摘下头上的帽子,短发乱糟糟,如同她此刻的心,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许是侧身的动作让被衾中进了凉气,裴皙背着身咳嗽几声,渺七依稀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猝不及防地,她伸出左手环抱住他,额头也顺势抵到他后背之上。
裴皙的身体突然间变得僵硬,他睁开眼,但仍然没有出声。
“你不想同我说话了吗?”渺七低声问道。
声音似迷惘,不知所措,贴着裴皙的脊背蔓延到耳畔,可他还是不曾开口,他不知该如何对她说。
他曾觉得,渺七不必改正她的一切,那一切都是人之天然模样,他曾觉得他不该引导于她,她应当随心所欲,肆意妄为……可今夜,她竟执剑朝应安去。
这一切因何而起?又当归咎于谁?
裴皙终于分不清这一切。
他不该护着渺七吗?可渺七也不过是受人操纵。他不该放任渺七随心所欲吗?可渺七天性无教化,他若执意插手反而残损于她。
错不在他们,他们不过是身处不同分野,而他站在两片分野的边界之上,他引起了这场纷争。
裴皙这般想着,紧闭的双目倏忽睁开,眼底是一阵错愕。
他似乎感觉到一种温热的潮湿,贴在他颈后,他僵滞两息后,毫无征兆地翻过身。
光线暗淡,两人面对面躺在漫漫冬夜里,彼此看不清。
裴皙抬起手来,缓缓落到渺七脸上,拇指指腹极其轻微地摩挲,最终擦过她眼角。
是一滴泪,一滴迅速由温热变得沁凉的眼泪,一滴令裴皙感到不可思议与震撼的眼泪。
“渺七。”他低声唤她。
渺七吸了吸鼻翼,不说话。
“为何会哭?”
渺七想了想,似乎随意挑了个理由:“因为你不想同我说话。”
“没有别的原因?”
裴皙希冀能从她口中听到一些别的缘由,但渺七在夜色中晃动两下脑袋。
也许是说没有,也许是说不知道。
裴皙不再问她,而是坦然对她道:“渺七,我在难过。”
“我知道,因为云公公和应安……”渺七顿了顿,补充句,“还因为我。”
难得有她知道些什么的时候,裴皙却不再讲下去。室内归于安静,只有在人浅浅的呼吸交织在一处,以及床尾一只狗的呼噜声。
良久,裴皙轻声说:“渺七,给我半月时间。”
“什么意思?”
“半月之后,我会到曲靖,到陆凉州,你在那里等我。”
“你又要赶我走。”渺七陈述说。
“因为你留下只会添乱,你莽撞又无情,我不能指望你什么。”
“……”
他意外将话说得不留情面,渺七觉得他说话难听,不过这时,裴皙说,“况且,这本就是我的问题。”
“那我呢?”
她的问题又何在?
裴皙沉吟片刻,而后只低吟首菩提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渺七吸了吸鼻翼,问他:“你睡着了吗?”
为何像是在梦呓?
“只是在说一个没心没肺、无形无象又无法教化之人。”
“……”
渺七没有接话,她听没听明白裴皙不知道,但他知道渺七不会为今夜之事困扰,会为此困扰的,只有他们,而不会有渺七。
许久,窗外似乎亮了几分。渺七这时冷不丁打破沉寂:“半月后,苍耳的耳朵就会立起来。”
床尾酣睡的苍耳轻轻颤动下耳朵,但并未醒来。
裴皙却有几分困惑,他告诉她,他以为苍耳就是只耷拉着耳朵的狗。
渺七固执说:“会立起来。”
“你为何知晓?”
“因为我养过一只和它很像的狗。”
她自小抱着它,后来,它因为她死了。渺七想到了那只记忆深处很笨的狗,又是冷不丁地问上句:“在到曲靖前,你会死吗?我怕我等不到你。”
裴皙听罢,竟忍着疼痛笑上声,气问她:“渺七,我正在疼,这种时候问我这话,你当真以为我不会记恨你吗?”
渺七第在次听他说这话,却丝毫不像当初听到这话时生气,因为如今她可以对他点点头。
他不会记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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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五卷完
第100章 〇一
晨起, 云雾氤氲。
一处溪坞中,渺七背着一昏睡中人从屋中十来,将人打横放至一匹马背上, 自己则跃上另一批马的马背上, 而后牵引着那匹驮着人的马过溪桥,上山岭。
据当地人说,翻过此岭, 走至第一处岔路口,沿坡南下便到陆凉州地境, 再走一日就到城中, 但渺七骑马, 不必耗费这许多时间。
昨日下了半日雨, 今日山路泥泞, 马也有险些失前蹄时,几经颠簸, 马上横放之人咳嗽着醒来, 摸了摸溅来脸上的泥浆后,不禁咬牙切齿叫道:“渺七!”
渺七原本十神想着什么,教这嗓门儿一吼,回神来, 转头对人说:“你醒了?”
马上之人因颠簸得委实难受, 朝她吼道:“停下。”
渺七这才停马,而马背上那人忍着不适下马, 步履虚浮朝路边一棵树下走去, 也顾不得地面湿漉漉,席地而坐,渺七牵着两匹马, 慢她一步,系好马儿后坐到她对面。
她是在十普定次日再次见到芙生的,其时芙生没有易容,坐在一间郊外的茶肆旁吃东西,渺七骑着马经过,而后勒马折返——
她低头看路旁的芙生,芙生也转过头看她,相视之后,芙生结了账便转身要走,但渺七将她拦下。
“你怎么了?”她问芙生,只因那日见她时她的脸色愈发难看。
芙生不答她,只用那副坏语气说:“我倒想问你怎么了,不是不走吗,怎么三天两头地变卦?”
渺七不说话,芙生皱了皱眉头,上马要走,渺七则跟在其后,问她:“那天在普定街上时有人盯着我,是你吗?”
“少自说自话。”
“你那日在医馆里,大夫瞧后说了什么?”
“说了让你少自说自话!”芙生当下发起火来,而后骑马走得更快。
渺七好久不像这日这样遭她训斥,但到底没有生气,只默默跟着芙生,一前一后,有几分像她们从晃州到镇远时。
日复一日,芙生不言不语,直到昨日晚间,芙生因雨越下越大,才落脚山坞入口处一户人家家中,而渺七后脚跟上,也敲响那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脸上满是褶皱的男人,夷人打扮,他打量一番门外人,探头瞧了瞧,才用一口蹩足官话问:“姑娘投宿吗?”
渺七直接往里走,那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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