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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文学城www.333wxc.com提供的《三尺微命》18-20(第2/5页)
察觉的情感外溢。
夜色在他的失神中缓缓褪去,帐外的暗影渐渐变得稀薄,先是透出一丝极淡的青灰,而后慢慢晕开浅白,一点点驱散了帐内的昏暗。红蜡终究燃尽了最后一寸,彻底没了光亮,燕无寐枯坐到了天明。
*
燕无寐不急着回京,他暂时驻守此处,向睿帝上达地方情况,请求在新任的州牧抵达前暂且留守,救治时疫。
几道军令接连传出,东西两门即刻被重兵封锁,城门处的兵丁身着玄甲、执矛而立,唯有北门留作通道,专供运载良药、粮草的车马通行,每一辆车都要经过三次查验,连车夫都需核对身份确认无疫症方可放行。
燕无寐亲自踏勘,将城内空闲的社稷坛、几座古寺及无人居住的空宅尽数征用,改作临时疫坊。他还命人快马加鞭的请了临地的医师,悬赏那些懂药理和看护的人。被征召的医师们往来奔波,为病患诊脉、施针、熬药,药罐堆叠如山。
最棘手的莫过于染病者的衣物与死去病患的尸体,稍有不慎,便会导致时疫扩散。燕无寐当机立断,命人在城外荒郊设下焚烧场。
历经两月,时疫终于被平定。
燕无寐靠在木桩子上抬头仰月,他额间缀汗,颧骨还带着几分薄灰,时疫被平定后,也就要到了回京的日子,他思来想去,究竟要拿沈半溪如何是好?
沈半溪不知在月夜下盯着燕无寐的背影看了多久,这两个月来,他也想为庐陵的百姓出一份力,可总被燕无寐以各种借口请回营中。
而燕无寐本人的亲力亲为沈半溪都看在眼里。
他缓步上前,无视燕无寐讶异的眼神,抽出袖中丝帕擦去燕无寐面颊上的狼狈。
这番我行我素的行径,燕无寐说不上是被无意撩拨的恼怒还是急于求证的迫切,他一把攫住沈半溪的手,他眸光深沉似冷潭,就要把沈半溪整个覆没。
不是拒绝了我吗?不是对我毫无心意?为何当初留下那封告知内鬼的书信?为何在打仗时与我亲密无间的退敌,放任自己晕沉在我怀里?又为何在今天用这种缱绻的目光看着我?一时间,方寸大乱。
沈半溪道:“谢谢你救治庐陵的百姓。”
一瞬间,他猛然清醒,松开沈半溪的手腕,道:“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
沈半溪知道陈钟近况不好,想见他最后一面。
屋内染着烛火,却驱不散陈钟眼底的灰败,陈翼死了,他知道,不久后自己也要离开人世。
不知道地底下如风有没有等等自己,他害他至此又因他而死,他们之间欠来欠去,如今不知道是谁对不起谁更多一点。
当年如风是常伴他身侧的门客,二人举杯痛饮,畅谈古今诗赋,陈钟从不因如风身世卑贱而看轻他,反而将其视作知己好友,可后来如风越来越剑走偏锋,陈钟拉不住他,如风将庐陵王府搅弄的不得安宁。
沈半溪设局反害如风,陈钟替他挡下了罪责,入了牢狱,陈翼就趁此机会废了他的双腿。
“你来做什么?”陈钟咳了几声道。
沈半溪道:“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可知道如风是大睿派来的奸细?当年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你兄弟二人。”
陈钟平静道:“我知道,他后来跪在我面前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只听陈钟对他长叹道:“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我是真把陈翼当弟弟看的,什么世子之位,什么权力我根本不在乎,如风他瞒着我对你们下手,我那时很抱歉,但幸好你救了我弟弟,可我没想到他那么恨我。”
“渐渐地我也开始恨他,可也没想过要杀他,直到后来他杀了如风,我只有如风了……我只有如风了!为什么就连这么一丝希望也要从我身边夺走!”陈钟捂住眼睛,泪水从他的指缝漫溢。
沈半溪听他发泄完,又看着他逐渐平静成一潭死水。
陈钟死后,沈半溪好好安葬了远山,将远山的长刀葬进坟墓。在沈半溪被陈翼关在一墙之内的那些日子,他对生死看得通透淡然,人终有一死。任你生前是封侯拜相,还是家财万贯,到底逃不过化为一捧黄土的宿命,尘归尘,土归土,无半分差别。
可如今,仿佛瘫痪的人有了知觉,无牵无挂的人有了执念,他突然就生出几分对死亡的恐惧。
沈半溪心乱如麻,而燕无寐亦是切切实实亲历了一次,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王都尉在主帐内向他禀报军情。
待王都尉唾沫横飞地说完,燕无寐强压下心头的烦乱,神情严肃地点点头,示意他退下。可就在王都尉转身要掀帐帘时,他又鬼使神差地将人叫住,他犹豫好一会,张口又闭口,最终王都尉忍不住叫了声“将军”,燕无寐才回过神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无心害人,但那人却被你间接所害,你该怎么办?”
说罢他“啧”了一声,狐疑的看了王都尉一眼,觉得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算了……”
王都尉看他对自己满脸不信任,反倒来了劲,立马转过身,拍着胸脯上前,“什么算了,将军这话就问对人了!对不住又如何?这世上人这么多,怎可能人人都对得住!重点是您对不住的是谁,那人是哭是闹,还是跟您翻脸?他还敢跟您翻脸?”
王都尉压根不信,有人敢同燕无寐撕破脸面。要知道这位乃是天子外甥,大睿战神,十八岁就被陛下亲自册封的武威侯。
燕无寐双手抱在胸前,眉峰轻挑道:“我若是将人欺负哭了呢?”
王都尉闻言,当即睁大了眼睛,满脸茫然,“欺负哭了?是何人被将军惹哭了?莫不是那些被咱们俘虏的敌军?若是他们哭爹喊娘、哭天抢地的,属下直接上去踹他们一脚!再用鞭子啪啪抽上一顿,保准收拾的服服帖帖!堂堂七尺男儿,有什么好哭的。”
燕无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来你是这么管理军中俘虏的……我大睿军法有令,严禁虐待俘虏。”
王都尉觉得自己被燕无寐下套了,他怒的眉毛竖起一瞬,但一想到这位的身份,又转而赔上笑脸,表情堪称精彩。
“将军,我跟您说笑呢……”
“怎么,你的朋友父母妻儿在你面前哭,你也要把他踹晕吗?”
王都尉“哦”的一声表示明白了,“回将军,那要看是谁了,是兄弟还是家人,如果是兄弟……那便好生劝慰,如果是家人,那就又另当别论了,阿父阿母在我面前哭那是做子女的不孝,只要顺应长辈的话应当就无事了,如果是我夫人,那就很难办了……”
“夫人又待如何?”
王都尉挠了挠脸,支支吾吾道:“属下……属下会把自己的月钱都拿出来,买些夫人爱吃的点心、喜欢的珠钗,哄着她开心。”
燕无寐眉峰紧蹙,追问一句:“没了?”
“……”王都尉被问得一噎,愣了足足片刻,脸瞬间憋得通红,梗着脖子道,“将军何必拐弯抹角地试探属下!大丈夫能屈能伸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打仗前,我脸上这道抓痕,就是家妻抓的!怎么了?我提前躲进军营,也是因为被夫人赶出了家门,没地方去!又如何?可这事都过去好些日子了,营里其他兄弟都忘了,怎么就您还揪着不放,非要问个明白!”
燕无寐挑眉道:“还有这么回事?”
他俨然没料到他和王都尉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也能钓出这么一段故事,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王都尉竟会如此惧内。
朝中亦有不少大臣惧怕自己的妻子,惧内已经成了大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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