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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文学城www.333wxc.com提供的《三尺微命》20-30(第7/14页)
直,又素来不喜被人拿捏。你一番不违子道的大道理,听着是为殿下好,实则是在逼他做最不愿做的事。更何况你刚入府就急着冒头,将来殿下真出了差池,我们这些跟着殿下多年的人,难道要跟着你陪葬?”
两人对峙着,杨德昭继续道:“你一个贱民之子,朝廷不是你搬弄几句口舌就能立足的,你以为你真的能凭几句花言巧语就把皇子公主们哄的团团转吗?”
沈半溪不欲与他争论,绕过他想要离开,却被杨德昭粗暴的一把扯回,沈半溪怒道:“怎么?你要在此处打我一顿吗?”
杨德昭当然知道武威侯府的马车就停在门外,他不欲招惹燕无寐:“沈半溪,你记住有些话不是你配说的,往后在晋王府本分做人。”
说完,杨德昭不再看他,冷哼一声,拂袖径直离去。
宗元易虽满心不甘,终究还是依了沈半溪的劝,入宫向睿帝为宗元茂求情。他压着心底的郁气,恪守沈半溪的叮嘱,只尽子道、不辩是非,躬身叩首请罪,字字恭敬地劝陛下念及父子情分,予宗元茂改过之机。睿帝静静听毕,目光沉沉地在他身上驻留了许久,末了,才淡淡开口,语气难辨深浅:“你倒是得了个好用的人才。”
宗元茂最终被皇帝下令囚禁思过。
可囚禁不过数月,睿帝便染了风寒,一病不起,高热不退,朝野震动之际,被囚于二皇子府的宗元茂却动了心思,他在府中设下佛堂,磕破自己的手指,日夜跪坐抄血经,又亲笔作《思亲赋》,字字泣血诉悔意、念父恩,托人悄悄送入宫中。
睿帝神志稍清时,见了宗元茂抄满半间屋的血书经卷与字字恳切的词作,又听闻他连日痛哭、粒米未进,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翻涌的父爱淹没。再见时看幼子削瘦的面庞,只剩下心疼与愧疚,当日便传旨赦免宗元茂,解除囚禁,令其入宫侍疾。
消息传到晋王府,宗元易如遭雷击,即便是青林也无法使他此刻得到安慰了,他放下骄傲躬身求情,换来的是父皇的冷淡提防。而宗元茂装模作样抄几卷经、写一首词,便能抵消犯上的过错。
这日沈半溪被召入晋王府,还未踏入门槛,在回廊处便听到杨德昭搬弄是非的声音,只听他语气愤慨道:“殿下,您何其委屈!那宗元茂分明是装模作样,可陛下偏就吃他那一套。若不是那沈半溪劝您求情,您何至于放下骄傲,还落得这般难堪?”
杨德昭顿了顿,又添了一把火:“他不过就是一个贱奴,哪里懂陛下的心思?他只懂说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反害得您受辱、受委屈,说不定他本就没安好心,只想看着您出丑!”
青林与沈半溪停顿的脚步撞在一处,那小太监面容单纯稚嫩,一副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模样,实则却是个有心人,他冲沈半溪摇摇头,示意对方千万不要在今日顶撞殿下了,逆耳的忠言今日万不可说,沈半溪点头会意。
此次堂内议事沈半溪不再多言,宗元易也始终一副疏离淡漠的模样。
沈半溪一晌午都有些昏昏沉沉的,散会后,青林截住他引他至偏房,两人相对跪坐在方桌两侧,青林为他煮了名贵的茶水,他看着沈半溪沉眉的模样,安慰道:“沈先生,殿下其实心里都明白的,他并非是针对你,只是他心里太苦了,需要一个出口。”
沈半溪点点头,青林见状,后挪一步,俯身道:“我代殿下向先生赔罪。”
沈半溪吃了一惊,赶忙将他扶起,“你这是何苦?”
青林道:“殿下身边少有能对他说真话的人。”
青林继续道:“殿下从小就懂事,因不得君父喜爱,处处小心谨慎,可越是小心就越是不被放在心上,那日先生让殿下不要争所谓的一时输赢,其实他从来没有争过,他与二皇子争的实则是父子情分,可这么多年,恐怕殿下心中对父亲的期许也快要消失殆尽了。”说罢,他忍不住的叹气。
沈半溪略微触动,宗元易不幸吗?他出身显贵,纵不得君父偏宠,境遇也早已胜过世间万千寻常穷苦百姓。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青林这么一个懂他、护他的人。可他也是身不由己的,十年如一日的打压折磨,未必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寻常百姓快乐。
沈半溪抬眸,目光清透而坚定:“你放心,我既答应了长公主助殿下争储,就不会因一时冷遇,便藏起真话,更不会因旁人挑拨,便改了初心。”
沈半溪出了晋王府,乘马车回家的路上,途径一家酒馆,他叫停了车夫,今日心绪繁杂,实在想要痛饮一番,可燕无寐看他看的紧,不准他过量饮酒。
沈半溪入了酒馆,刚挑了个角落坐下,还没等唤来酒保,酒馆深处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他抬眼望去,忽的一怔,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扭在一处,衣襟散乱,拳来脚往,竟是周寅和陆湎。
一个拽着对方的袖口,一个扣着对方的腕子,脸都涨得通红,谁也不肯先松劲。
周围酒客要么看热闹,要么慌忙避让,一时间乱作一团。
第26章 倾吐
周寅咬牙切齿的怒视对方:“怎么又是你?都是因为你!”
陆湎脸上挂彩, 眉目亦作怒色,冷笑出声道:“哪里来的丧家之犬拴不住便在这里乱吠咬人!”
周寅被“丧家之犬”这四个字激怒,他拿住陆湎的手肘, 侧身旋腰就要给对方一个过肩摔。
然而陆湎也不是好惹的,他虽武功平平但力气却大的惊人。周寅要把他摔在地上, 陆湎死死抓住他不放,两人重心一失, 旋即仰躺在地上继续你一拳我一脚地厮打起来。
“你……”周寅被一拳砸在腹间, 闷痛难忍,“混账……”他不住呛咳,腹中酒水翻涌, 几欲呕吐。
周寅伏在地上干呕时, 陆湎嘲讽道:“吐个干净,好给你这个酒疯子醒醒酒!”
沈半溪方才唤他们的声音, 此刻才姗姗传入二人耳中。他劝架的声音全作耳旁风, 此刻两人停战才有缝隙掺入中间。
“你没事吧?”沈半溪拍了拍周寅的后背。
周寅朝沈半溪摆手示意他无事,而后冲着陆湎道:“我去你的丧家之犬……不就是死了爹吗!你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你不是也死了亲爹!”
说罢,他又补充道:“也许这世上每天都会死很多无辜的人,但你爹陆建却不是,他死有余辜!”
周寅以为陆湎会被激怒,谁知对方眼底的怒色却渐渐平息, 陆湎淡淡道:“你说的对。”
这平静应答,让他满腔怒火如重拳砸在棉絮之上,毫无回响。周寅一怔,沉默许久, 心气尽数泄去。他将怨愤撒在陆湎身上有什么用呢?如今这般疯癫失态又是演给何人看?即使他现在闯下再大的祸,这世间, 也再无一人会来管束他了。
沈半溪见场面稍定,连忙上前安抚受惊的店家,又自怀中取出银钱,尽数赔给掌柜,将打翻的酒坛、撞坏的桌椅进行补偿。掌柜本还有些愠怒,见他态度谦和出手爽快,脸色也渐渐缓和。
沈半溪趁势便要包一间上房,想先将这两个浑身是伤、一身酒气的人安置下来,免得再在街上惹出是非。
掌柜一听,眉头立刻皱起,刚要张口发作,沈半溪却先一步低声道:“掌柜放心,今日若是再损坏店内分毫物品,我照价三倍赔偿,绝不含糊。”
这话一出,掌柜脸色稍缓,掂量了片刻,终是点了头,唤来店小二引着三人往二楼去。
沈半溪扶起因泄了气而浑身发软的周寅,又看了一眼立在原地、神色淡漠的陆湎,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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